为什么我还在写 RSS

前几天，一个朋友问我：“现在还有人用 RSS 吗？”

他问得很真诚，没有嘲讽的意思。毕竟在大多数人的互联网体验里，信息来自短视频、公众号推送和社交媒体的时间线。订阅这个词，听起来像是上个时代的遗物。

我打开阅读器给他看。左侧是几十个订阅源，右侧是未读文章，按时间排列，没有“猜你喜欢”，没有“因为你关注了 A，所以你可能也喜欢 B”。我每天花十五分钟扫一遍标题，挑几篇真正想读的，剩下的直接标为已读。

“就这些？”他问。

“就这些。”

RSS 是什么

RSS 的全称是 Really Simple Syndication，直译过来是“真正简单的聚合”。它的工作方式非常朴素：网站提供一个 XML 文件，里面列出最近更新的文章；阅读器定期抓取这个文件，把新内容呈现给订阅者。

没有账号体系，没有推荐算法，没有用户画像。网站不知道你是谁，也不需要知道。你订阅了什么，只有你和你的阅读器知道。

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技术考古，但它其实一直在运转。大部分独立博客、新闻网站、播客和 GitHub Release 都仍然提供 RSS。只是它们不再被摆在显眼的位置，因为平台更希望你把时间留在自己的围墙里。

我不想被“投喂”

算法推荐并不是一无是处。它确实能帮我们发现原本不会主动寻找的内容。但问题在于，当推荐成为主要的信息获取方式，我们的注意力就变成了一种被争夺的资源。

平台的目标不是让你读到最好的文章，而是让你停留更久、点击更多、回来更频繁。于是信息流会刻意制造情绪波动：愤怒、焦虑、羡慕、好奇。你以为自己在选择，其实是在对一组被精心排列的刺激做出反应。

RSS 把选择权还给了读者。你决定订阅谁，决定什么时候看，决定看多少。没有无限下拉，没有自动播放，也没有“你可能错过”的焦虑。

好的工具应该帮助你完成想做的事，而不是让你花更多时间在工具上。

一个更慢的信息花园

我把自己的订阅列表称为“信息花园”。里面有几类植物：

• 独立博客。 一些写作者长期记录自己的思考，更新不频繁，但每篇都值得读。
• 新闻简报。 只保留两三个我信任的来源，用来了解重要的事件。
• 技术博客。 跟进一些工具和框架的更新，但只看标题和摘要。
• 播客。 通勤时听，不追求听完每一期。

这个花园需要定期修剪。有些订阅源渐渐不再更新，有些内容质量下降，有些只是让我焦虑。每隔几个月，我会取消一批订阅。这个过程本身也是一种整理：我到底想让什么样的信息进入我的生活？

写作的另一端

作为写作者，RSS 同样重要。它意味着读者不必注册账号、不必把邮箱交给某个平台，也能持续收到我的更新。订阅关系直接发生在读者和站点之间，没有中间商。

这也是我坚持在博客上提供完整全文 RSS 的原因。有些网站只输出摘要，逼读者点击进去看广告。我理解这种商业选择，但对个人博客来说，没有必要。如果一篇文章值得被订阅，它就应该值得被完整地读到。

我的 RSS 输出包含标题、日期、摘要和全文链接。没有追踪像素，没有个性化参数。你点开，或者不点开，都不会被记录。

如果你也想试试

开始使用 RSS 并不复杂：

1. 选择一个阅读器。可以是手机 App，也可以是浏览器扩展，或者自建服务。
2. 找到你喜欢的博客，寻找那个橙色的 RSS 图标，或者直接在地址后加上 /rss.xml。
3. 把链接粘贴进阅读器。
4. 过几天再看。不要期待它像信息流一样不断更新，把它当成一份定期送达的刊物。

一开始你可能会不习惯。没有推荐，没有热度排序，甚至不知道该订阅谁。但这正是它的好处：你需要主动决定自己的信息食谱，而不是被动接受一份被算法调配好的套餐。

一条安静的小路

我不认为 RSS 会重新成为主流。它不够刺激，也无法轻易变现。但对一小部分人来说，它提供了一种更从容的阅读方式：不被通知驱赶，不被推荐左右，只在自己愿意的时候，打开一份由自己挑选的刊物。

如果你读到了这里，并且是通过 RSS 读到的，那么谢谢你。我们之间没有算法的撮合，只有一次主动的订阅。

这大概是互联网里，最接近“选择”的东西了。